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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部（第29页）

class=bodyAA咬着下唇看着惨烈的画面，然后一挥手关上了这个窗口，埋头在另一个小窗口上点击操作起来。

class=body“你干什么？”程心问。

class=body“起飞。”

class=body“停下。”

class=body“你看看——”AA把另一个小窗口甩给程心，其中显示着周围几架穿梭机——在每架穿梭机的尾部发动机喷口上方，都有一圈散热环，由大量的小散热片组成，用于聚变堆的散热。程心看到，周围几架穿梭机的散热环都发出暗红色的光芒，表示它们的聚变堆已经启动，即将起飞。“与其让他们先飞，还不如我们飞！”AA说。如果这些穿梭机中有一架启动发动机，就有可能烧熔周围穿梭机的起落架，使它们倾倒在已经熔化的地面上，包括星环公司的这架。

class=body“不行，停下。”程心的声音平静，但无比坚定，她经历过比这更大的灾难，这一次她能够从容面对。

class=body“为什么？”AA的声音变得同样平静。

class=body“因为下面有人群。”

class=bodyAA停下操作，转身面对程心，“那样，过不久，我们、人群和地球就要一起变成碎片，在这些碎片中，你能分清哪些是高尚的，哪些是卑鄙的？”

class=body“至少现在，道德底线还在。我是星环公司的总裁，这架穿梭机的所有权是星环公司的，你也是公司的员工，我有权做这个决定。”

class=bodyAA与程心对视良久，然后点点头，伸手关闭了操作窗口，接着又关上了所有的信息窗口，把这里与外面狂躁的世界隔绝了。

class=body“谢谢。”程心说。

class=bodyAA没有回答她，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跳起来，从一排空着的座椅上拿起那支激光步枪，离开座位沿梯子向下走去，同时说：“你们都系好安全带，这里随时可能倒下去。”

class=body“你去干什么？”程心问。

class=body“我们走不了，他们也他妈的别想走！”AA挥着步枪喊道。

class=bodyAA打开舱门走出去，立刻把舱门紧紧关上以防人们进入，然后从舷梯下到地面，端起步枪对着最近的一架正在启动的穿梭机尾翼射击。尾翼被击中的地方冒起一股青烟，被穿出一个小洞。洞只有手指粗，但已经足够了，穿梭机的监测系统会检测到尾翼的缺陷，A.I.系统将拒绝执行发射程序，这种拒绝是超越最高系统权限的，穿梭机里面的人不可能解除它。果然，那架穿梭机的散热环暗了下来，标志着聚变堆停机了。AA转着圈连续开枪，把周围的八架穿梭机每一架的尾翼上都穿了一个洞。在滚滚热浪和烟尘中的人群一片混乱，甚至没人注意到她干了什么。有一架散热环暗下来的穿梭机的舱门开了，走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，她围着穿梭机底部察看，很快发现了尾翼上的小洞，歇斯底里地哭叫起来，接着在地上打滚，把头向起落架上撞。没有人理会她，人们只看到她忘记关上的舱门，一拥而上拼命地想挤进那架已经不能起飞的穿梭机，很快挤成一大堆。AA走上“星环”号的舷梯，把刚探出头来的程心推了回去，自已也跟进去，然后飞快地关上舱门。进来后，AA立刻呕吐起来。

class=body“外面……全是烤肉味儿。”AA在呕吐平缓下来后说。

class=body“我们会死吗？”一个女孩儿从上面的座椅里探出头问。

class=body“我们会看到非常非常壮观的宇宙景象。”AA一脸神秘地对她说。

class=body“是什么样子？”

class=body“反正，是最最壮观的，太阳将变成一团大焰火！”

class=body“然后呢？”

class=body“然后……也没什么，什么都没了能有什么，是吧？”AA走上去依次拍拍三个孩子的头说，她不打算哄骗他们，他们既然能答出那样的问题，就不会缺少看清眼前现实的智力。

class=body当两人再次紧挨着坐下后，程心把一只手放到AA的手上，轻轻说道：“AA，对不起。”

class=bodyAA对程心笑笑，这笑容程心很熟悉，AA在她眼中一直是一个小女孩儿，但却是一个强有力的小女孩儿，她在AA面前既感觉成熟，又感到无力。

class=body“别放在心上，反正都是瞎忙活，最后结果都一样，像这样省点儿心也好。”AA长出一口气说。

class=body如果“星环”号真的是恒星际飞船，那它飞到木星就要快得多，虽然地球至木星间的距离还不足以让它充分加速，但航程也只需两周左右。

class=bodyAA似乎看出了程心的想法，“即使太阳系预警系统完全建成，预警时间也不过一天而已……不过冷静下来细想想，我感觉警报可能是假的。”

class=body程心不知道，AA是不是因为这个想法，刚才才那么轻易对她屈服的。

class=bodyAA的话很快得到了证实。程心收到了那个IDC委员、同时也是PDC官员的电话，告诉她舰队国际和联合国已经联合发表声明，警报纯属误传，目前没有发现任何黑暗森林打击的迹象。AA点开了几个信息窗口，大部分都在播放联合国和舰队发言人发布声明的画面。再看看外面，发射区和停泊区的穿梭机发射都停止了，混乱还在继续，但不会再恶化了。

class=body等外面稍稍平静一些，程心和AA走出穿梭机，看到的景象如惨烈的战场。到处是烧焦的尸体，都呈炭黑色，有的仍在冒出火苗。穿梭机群东倒西歪，有的倒在地上，有的相互斜靠在一起。前后共有九架穿梭机从停泊区强行发射，现在它们在天空中的尾迹还十分清晰，像划开的伤口一般。人群已不再狂躁，人们有的坐在发热的地上，有的呆立着，有的漫无目的地走动，似乎都搞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噩梦还是现实。有警察部队在维持秩序，救护工作也开始了。

class=body“下一次警报可能就是真的了。”AA对程心说，“你跟我们到木星背面去吧，星环公司要在那里建掩体工程的太空城。”

class=body程心没有回答AA，而是问道：“‘星环’号是怎么回事？”

class=body“这不是原来的‘星环’号，是新建的一艘小型恒星际飞船，行星航行状态时可乘二十人，恒星状态时乘五人，这是董事会特别为你建造的，可以作为你在木星的办公地点。”

class=body行星际飞船与恒星际飞船的差别，就像内河渡船与大洋上的万吨巨轮的差别一样，当然区别并不是体现在体积上，恒星际飞船也有体积很小的，但与行星际飞船相比，它们拥有最精良的推进系统，装备着行星际飞船上没有的生态循环系统，且每个分系统都有三到四个冗余备份。如果程心真的乘新的“星环”号到木星背阳面，不管发生什么情况，飞船都足以维持她一生的生存。

class=body程心摇摇头，“你们去木星吧，你乘‘星环’号去，我不参与公司的具体事务，待在地球上就可以。”

class=body“你只是不想成为少数能活下来的人。”

class=body“我与几十亿人在一起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，如果同时发生在几十亿人身上，那就不再可怕。”

class=body“我很担心你。”AA抱住程心的双肩关切地端详着她，“不是担心你同几十亿人一起死去，我是怕你遇到比死更可怕的事。”

class=body“我已经遇到过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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