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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六章 胡含生的经年（第3页）

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是个傻子，他悄悄用刀划伤了他的舌根，遇到的人说这孩子安静不爱说话，其实哪里是他安静，是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。

好在孩子是个傻的，不懂得辩解，就直勾勾的望着别人，人家夸他可爱，他也是一脸木讷。

他心里觉得好笑，可又觉得是那么的庆幸。

于是孩子身上的外伤积累得越来越多，可他是个傻子，哭完了就笑。

有一次，他打累了，孩子也不懂喊疼，他忽然就觉得这世界太没意思，蹲在地上哭了起来。

那孩子见状，竟然慢慢地爬过来抱住他的脖子，脑袋埋在他的颈脖间咯咯笑着，就这一笑，他又觉得这世上一切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
于是，他又开始对一切抱有希望，他不敢抱着孩子去请大夫，就自己研究医术。

然而，随着时间的流逝，心里抱有的期望有多大，失望就有多大。

那时他已经近乎病态，有一次夜喝多了酒，自己打了一个烙铁，在孩子背后刻下一个“生”字，都说向死而生，置之死地而后生，他倒要看看，是不是走到绝路了，菩萨就可以给条活路？

也许是他上辈子作孽太多，孩子疼晕了过去，发了一夜的烧，他那晚没有管他，心里既然期盼着他就这么死去，但是他奇迹般地又活过来了。

第二日醒来，那孩子又朝他咯咯笑着。见此，他忽然平静下来，那是他这几年来最平静的一天。

他给孩子，沐浴，换上新的衣裳，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碗蛋羹亲自喂他吃，孩子高兴极了，吃了满嘴伸手要抱他，他便将他驮在肩膀上，带着他去给他娘亲烧了一炷香。

孩子不懂得磕头，也不认识他的娘亲，他便耐着性子，教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认。

他给他说他娘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，他的娘亲希望他以后当个好人，他的娘亲希望他能健康。他知道他听不懂，可是他还是耐心地讲着。

慢慢地孩子睡着了，呼吸声浅浅，就趴在他的膝盖上。

夜深了，他将孩子驮在背上，慢慢地，轻轻地，背着他往郊外后山庙里走去。

他到底下不去那个手，便想着让他自生自灭，能活到多少岁就看他的命了。往后漫长的一生，他都用来赎罪和忏悔。

他送孩子走的那晚，也是像今日飘起了细雨，不过那夜无风，孩子睡得香甜。他将她放在破庙里，向菩萨磕了最后一个头。希望她能保佑他的孩子，不说平安健康，就希望不要再遇到他。

那夜他载着风雨回去，越走越远，忍住没有回头，忽的想起他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字。孩子生来体弱多病。他的心思又放在政事上，也因为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，所以一直耽搁着。

后来发现孩子是个傻的，更没有心思再替他取名字。

今夜不知为何，忽然就想起了他的名字，想唤他一声不知道该唤什么，觉得有些苍凉，他这一生总该留些念想？

于是，一路走一路想，随随便便就给他取了一个“橡烊”的名字，没有什么意义，就仅仅是个名字而已，叫给人听的。

第二天，府里就开始操办丧事，他唯一的孩子，也因病去了，他再没有了家人，于这世上，是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。

他没有再娶妻，也不曾有过孩子。百姓可怜他，都夸赞他有情有义，一直念着自己的妻儿，他也因此又积攒了些好名声。

可百姓又是那么的愚蠢，他也从未如此怨恨他们，若不是他们，他也不会就这么抛弃他的孩子，那是他的这一生唯一的孩子。

可是他不能有污名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。他的妻子倒在血泊里时，曾跟他说，“宁卑微如淤泥，也不负经年，余生漫漫，莫要迷失了自己，郎中可是我的意中人。”

她的意中人是个卑微如泥的人。

很久之后，他才听着他妻子的话，哪怕他现在做错了事，可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自己今夜的选择。

不是说要得到些什么必须要失去什么吗？

他还了这个孩子自由，不知道也是这个孩子另一个不幸的开始。

他来这世上，只是为了感受人间疾苦，是个可怜的孩子，他的父亲，也是一个可怜人罢。

略与菩萨有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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