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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有你这样给人当娘的吗（第1页）

说话间，皇后修长的指甲，握进了肉里，手中血顺着玉钗落在地上。

也是那天，她彻底认清楚了皇上，明白了什么叫做帝王铁石心肠。

“娘娘，宽心，殿下回来了，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”文鸳轻道，却瞥见皇后手上渗出的血渍，不禁落下泪来“娘娘，你这是何必呢……”

“我没事，殿下素日喜欢的吃食可都一一备下。”皇后惨然一笑，想到太子，她脸上终于有些喜悦之色。任由文鸳给自己仔细包扎“手上的伤痛，如何能和心死的重创相提并论。”

“娘娘放心，早备下了，单等殿下回来……”文鸳搀扶皇后在长廊略微坐下“娘娘，咱们芙蓉城就是好，冬无严寒、夏无酷暑”

“你我名虽主仆，实则相识于微末，无论什么事，有你，在妥帖不过。”皇后浅笑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“文鸳，你把我给清殇做的衣服都拿出来，待会给试试可否合身。”

“奴婢这就去办”文鸳不放心的看了眼皇后，皇后颔首“去吧，我在廊下坐会儿”

含元宫的天空布满了阴霾，这样的天气，总是让人高兴不起来，但偏偏皇后喜欢天空阴沉的味道，看上去如同自己一般，逃不脱，放不下，迷蒙中透着无限变数。

大约晌午，辘轳马车声碾在石板上，紫禁城近在眼前。

宫墙依旧、护城河长流，这里是权力的巅峰。

无数年的岁月，令红墙绿瓦显得更加的深沉，古老的气息，从每一块石板之下弥漫而出，令人感受到那股沉寂无数年的沧杂。

十多年，夜清殇几乎已经忘了，这里是他的家，他恨极了这里的每一个人。

文鸳说太子进宫了，皇后突然不敢面对，一会询问文鸳，头发乱吗，一会担心自己是否容颜衰老，一会担心服饰是否适宜。

文鸳觉得自己的主子，似乎又变成当年娇俏的小女生。十多年没有见过她这样展颜欢笑“都好，世上哪有孩子嫌弃娘亲的呢？娘娘依然风韵优雅，美着呢。”

“见过皇后娘娘”夜清殇进殿行礼说的第一句话，竟然让皇后逞在了当场。

她设想过无数母慈子孝的场景，但是没有一个是眼下的样子，她怅然伸出的手臂搁浅在空中“皇后娘娘……孩子……”

文鸳间礼毕，忙把提前备好的糕点端到夜清殇跟前，他始终眼观鼻，鼻观心，无动于衷“皇后娘娘，清殇依例觐见请安，没事就先退下了。”

“太子殿下，你怎么能这样说话，你知道娘娘是怎么熬过来的？每年佳节庆典，娘娘都备下你喜欢的吃食，四季衣物，娘娘做了一身又一身，生生把一双眼睛熬坏了”

文鸳放下点心，怒目圆睁，别的她都能忍，只有欺负自己的主子，忍不了，甚至皇后拉她都拉不住。

“与我无关，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她自己求来的。”夜清殇冷冷的说，并不理会眼前素服的皇后。

“清殇，你是我的嫡亲孩儿，我不希望你称呼我皇后娘娘，你我本应该母慈子孝亲密无间……”皇后试着把清殇揽入怀中，夜清殇略显尴尬的躲开了。

生孩子，是一项风险操作，多少母慈子孝，最后处成了鸡飞狗跳的现实。

“母慈子孝？德不配位的皇后娘娘还配享有天伦？”夜清殇不悦的皱了下眉头，他的嫌弃，如重锤砸在皇后头上。

“清殇，你对母后可是有什么误会？”皇后声音依然温柔婉转，不慌不忙。

“误会？笑话……能有什么误会，你是父皇明媒正娶的皇后，正位中宫本该母仪天下，但你做了什么？和人私通也就算了，还弄得满城风雨……父皇大德，没有杀你，只是灭了你九族，你唯一的儿子被当成质子送入雪域，你活着的意义，就是把我作为耻辱的存在，去践踏父皇的尊严……从你抛夫弃子的时候，你的儿子我，就在没有机会靠近皇位了……朝堂之上，文武大臣，群起围攻诋毁我的血脉是否纯正，我只是你不啻阴影里的一个笑话，现在，竟然……成了天下人的笑话。太子殿下，太子……身份不明、血统不纯、何以正国本、安天下、恤黎民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夜清殇说着眼角有些湿润，他强忍着泪水，却挡不住所有的悲伤和委屈，在这一刻的塌陷。

他难过的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母亲加注给他的耻辱，对于外界的霜刀雪剑，他有铜墙铁壁抵挡，面对自己的母亲，他人性最卑微阴暗的一面，毫无防备的沦陷了。

刚刚朝堂上的一幕再次出现在他脑海中。文武大臣、护国柱石，当着自己父皇的面，辱骂自己，而父皇，竟然一心一意要废黜自己，丝毫没有分辨一个字。

被自己最爱的人伤害，被自己最尊敬的人践踏、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、而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。

“孩子，娘亲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，但你始终是我的孩子，所以才让国师助你逃出雪域，而娘亲当年的所作所为，也是有苦衷的。”皇后近乎哀求道，她愿意接受所有的惩罚和误解，但是自己儿子除外。

“哈哈哈……可是国师杀了玄宫宫主、屠戮了雪域……玄宫寂灭，世间再无帝王之术的制衡。黎民百姓即将陷入无休止的征战和厮杀中，将有无数幼儿嗷嗷待哺，数不清的民众流离失所，又有多少家园被战火湮灭，这些你都想过吗？”

夜清殇一步一步的靠近皇后，眼前的女人除了华美尊贵，完全激不起自己一丝一毫的亲情。

对于她，自己有的只是依照大周礼仪的尊重和敬爱，如果礼部没有条陈，自己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。

说到玄宫，他心中如同针扎一样的痛楚，小惜天真的笑容，会说话的眼睛，还有那一句句软糯清脆的清殇哥哥……直击她的心底，她是这个世界上，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他的人。

他的嘴角不由得浮现一丝柔和的弧度，皇后恰巧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，以为，他还是顾念母子情深的，心下一暖。

“孩子……娘亲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……世上哪有不为孩子计深远的父母”

皇后娘娘步步后退，望着夜清殇离去的背影，差点轰然倒下，此刻她才知道，她自己的孩子竟早已恨她入骨。

“皇后娘娘好计谋，好手段，只是你可曾问我，你做的一切是否是我所求。”夜清殇微微停下了离去的脚步，眼睛略微通红“我生而为父皇嫡子，又是长子，皇位属于我，名正言顺光明正大，而你的自私和不忠，把我和父皇逼成了小丑和整个大周王朝的笑话。你还说是为了我？天底下有你这样的给人当娘的吗？”

“孩子……就当是娘亲错了……娘一定补偿你”皇后追出宫门外的时候，夜清殇的身影已经消失，她的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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